结痂的篮球场,结痂的篮球场
结痂的篮球场,地面龟裂的纹路像愈合的伤疤,筛网的破洞漏进几缕光,褪色的三分线旁,还留着少年摔倒时蹭出的血痂,早被风雨磨成浅褐,篮筐锈迹斑斑,网绳断了几根,风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轻响,这里曾回荡过球鞋摩擦地面的尖叫,也有投进绝杀后的狂吼,如今只剩下空荡的篮板和角落里半瓶喝剩的矿泉水,结痂不是结束,是时光给记忆贴的创可贴,让每一个路过的人,都能摸到青春的温度。
午后的阳光把小区篮球场晒得发烫,空气里飘着新割草坪的青涩味,我蹲在场边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脸颊——那里结了块浅褐色的痂,像颗不规则的纽扣,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,三天前,我刚在这块场边,让医生用激光点了颗痣,现在它成了我和篮球之间,一道碍眼的屏障。
我打篮球十年了,从初中抱着球在水泥地上摔得膝盖青紫,到大学进了校队,最后工作日下班还雷打不动来这儿打两小时,篮球早不是运动,是我身体的一部分,可上周洗脸时,我突然发现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,长了颗不痛不痒的痣,同事说“痣长脸上不好”,我妈更夸张,非说“这痣压运气”,拉着我去了医院,医生拿小镜子照了照,说“色素痣,有点深,激光打掉比较好,术后一周别碰水,别剧烈运动,尤其别撞到”。
“剧烈运动”四个字像块石头,压在我心里,从医院出来,我盯着手机里存的上次打球的照片——我跳起来盖帽,胳膊肌肉绷紧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,背景是篮筐投下的光影,那天的我,跑起来像阵风,现在却连弯腰系鞋带都得小心翼翼,怕碰到脸上的痂。
第一天没去打球,在家坐不住,我走到场边,隔着铁丝网看,老李在三分线外投球,篮球划过弧线,“唰”一声空心入网,他冲着场边喊我的名字,我指了指脸,他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冲我挥挥手,我站在原地,看他和小伙子们跑动、传球、大笑,风把他们的声音吹过来,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“砰砰”声,心里像有只猫在挠。
第二天没去,早上起来,发现痂旁边起了点红印,有点痒,我妈端着药水进来,说“你看,非要逞强,这下好了,万一感染了怎么办?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那颗痂像个句号,把我和球场隔开,我打开手机,翻出相册里去年比赛的照片——我们队赢了,队长抱着奖杯,我站在最旁边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脸上的痣在照片里特别显眼,那时候我从没想过,有天它会成为我上不了球的理由。
第三天,我实在忍不住了,下午四点,太阳没那么毒了,我揣着篮球出了门,走到场边,老李他们还没来,我蹲下来,把篮球在地上拍了拍,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心里一阵发烫,我站起来,试着跳了一下,脸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——那颗痂好像被拉扯到了,火辣辣的,我赶紧捂住脸,蹲在地上,看着篮球滚到场边,停在阳光下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“怎么?不打啦?”老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我回头,看见他拿着瓶水,旁边还跟着几个熟识的球友。“医生不让碰?”他指了指我的脸,“我上次打完阑尾炎手术,三个月才打球,你这算什么?养着点,不差这几天。”
我接过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大口,凉意顺着喉咙下去,心里的燥热退了些,我看着篮球场,篮筐在夕阳下泛着金边,地上的白线被拉得很长,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第一次学投篮,球砸在篮筐上弹回来,砸到我的额头,起了个包,我哭着跑回家,我妈给我涂了点药,第二天我还是拿着球去了球场,那时候的我,好像从不怕疼,现在却因为一颗小小的痂,犹豫了三天。
“等痂掉了,我第一个来找你们单挑。”我把水递给老李,笑着说,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“行,等你好了,让你看看什么叫岁月不饶人”,我们站在场边,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,篮球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年轻人的笑声、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、进球的欢呼,混在一起,像一首熟悉的歌。
我摸了摸脸上的痂,它好像没那么突兀了,我知道,它不是句号,只是个逗号,等它掉了,我会带着新的疤,重新站到球场上,因为篮球从来不是靠脸上的痣来定义的,靠的是跑起来的风,是投篮时的专注,是和兄弟们一起流过的汗,是哪怕受伤也要再试一次的勇气。
结痂的篮球场,依然在等我。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