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昌妹妹的篮球,回家了
夏末的傍晚,南昌老城区的露天球场还晒着白天的余温,水泥地上裂了几道细缝,被汗水和岁月浸得发黑,篮筐上的铁网早已磨得光滑,只剩几根铁丝还倔强地撑着形状,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“砰砰”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清脆的笑骂:“让开让开,你们这群菜鸡,今天不打得你们叫妈妈不算完!”
是南昌妹妹。
她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,里面鼓鼓囊囊塞着篮球和一双磨白了边的球鞋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T恤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,却挡不住她眼睛里亮得晃人的光,她一脚踏进球场,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出“滋啦”一声,像把沉睡的球场给踹醒了。
“哟,‘南昌小炮筒’回来了!”场边正摇着蒲扇看球的大爷眯起眼,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几年没见,球技没退步吧?”
南昌妹妹嘿嘿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退步?陈叔您瞧好了,今天非把你们这帮老家伙打得喊‘妹妹饶命’!”她一边说,一边从书包里掏出篮球,指尖在球面上轻轻一拨,篮球听话地在她指尖转了个圈,然后稳稳落回掌心,这动作,像刻在骨子里似的,一点没变。
说起南昌妹妹打篮球,老城区的人谁不知道她,小时候她家就在球场边上,每天放了学,书包往家里一扔,抓起篮球就往球场冲,那时候她个子还没篮筐高,投篮得踮着脚尖,把球往上一抛,大喊一声“进!”,然后球砸在篮筐上弹回来,她就捡起来再投,直到天黑得看不清球才回家,久而久之,大家都喊她“南昌妹妹”,倒不是因为她文静,而是她打球那股子“蛮劲儿”,像极了南昌夏天的太阳,热辣又直接。
她最拿手的是“后撤步跳投”,身子往一侧晃,趁防守者重心不稳,猛地往后一撤,手腕一抖,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“唰”地空心入网,那时候球场边总围着一群人,每次她进球,就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好样的,南昌妹妹”,她叉着腰昂着头,一脸骄傲,像只打赢了架的小花猫。
后来她去外地上大学,球场上少了那个扎着马尾、跑起来像阵风的身影,偶尔过年回来,也会来球场露两手,但总有人说:“妹妹长大了,打球没以前那么冲了。”她听了也不恼,只是笑,眼里的光却暗了些。
今天不一样,她刚下火车,行李都没顾上放,直奔球场,她知道,阿强今天结婚,小胖孩子都上小学了,陈叔的孙子都能跑着接球了——他们都约好了,今晚“新老对决”,就等她这个“王牌”归队。
“开始!”随着她一声喊,分组赛拉开帷幕,她穿着红色的球衣,在场上穿梭,像一条灵活的鱼,阿强现在胖了,跑两步就喘,但她一个假动作就晃过了他;小胖防守她,她个子不高,却从裆下把球传过去,反手就是一个勾手,球稳稳落网,场上欢呼声、笑声、拍球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,热闹得能把天边的晚霞都染红。
打到最后一分钟,双方比分平手,球在南昌妹妹手里,她面前是对方最高的“大个”,她没硬闯,而是像小时候那样,身子一矮,从对方胳膊底下钻过去,三步上篮,篮球擦着板儿进了。“赢了!”她跳起来和队友撞了个满怀,汗水混着笑声往下淌,眼里的光比球场上的灯还亮。
打完球,大家坐在场边喝水,晚风从赣江那边吹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,吹得人心里舒坦,陈叔递给她一瓶冰镇可乐:“妹妹,这些年在外面,还常打球吗?”
南昌妹妹仰头灌了一大口,气泡在嘴里炸开,她长舒一口气:“当然打!不过还是家里的球场最舒服,水泥地糙糙的,踩着踏实;篮筐晃晃的,投着顺手;你们这群老家伙,吵吵闹闹的,打着才有劲儿。”
她望向远处的赣江,江面上星星点点,是两岸的灯火,她想起小时候,打完球总和伙伴们坐在江边,脚丫子泡在水里,说以后要一起去打职业联赛,要去北京上海,要去更远的球场,后来有人真的走了,有人留了下来,但不管走多远,心里总惦记着这个球场,惦记着这群人,惦记着那个扎着马尾、喊着“进球”的自己。
“下次什么时候回来?”小胖问。
南昌妹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:“等下次放假,我还回来,带着我的新球鞋,和你们打一场通宵!”
晚风吹过球场,把篮球网的铁丝吹得轻轻摇晃,像在点头,南昌妹妹站起身,又拍了拍篮球,笑着说:“走,回家吃饭了,我妈肯定炖了莲藕排骨汤,今天得喝两大碗!”
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手里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,像一轮小小的月亮,照亮了回家的路。
南昌妹妹的篮球,回家了,就像她从未离开过,就像那些年少的夏天,永远留在了这个充满汗水和笑声的球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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